欧盟要求 TikTok 修改其应用设计——原因在这里

欧盟要求 TikTok 修改其应用设计——原因在这里

如果你常在早餐时刷上几条 TikTok,回过神来已经是午饭时间,那你已经遇见了欧盟指控的核心:让你停不下来的设计。本周,欧盟要求 TikTok 改变这种设计。监管机构称,核心功能——如无限滚动自动播放高度个性化的推荐以及推送通知——被优化成牢牢抓住注意力,尤其是针对儿童和青少年。通俗说:这个 App 太会让你留下来。监管术语说:这种“上瘾式设计”根据《数字服务法案》(DSA)构成系统性风险。(theverge.com)

欧盟委员会在2月6日发布的初步认定指出,TikTok 未能充分落实对年轻用户的安全保障,必须修改其用户界面与推荐系统的若干方面,否则将面临最高全球营业额6%的罚款。TikTok 对此说法不予认可并计划申诉,但大方向很清楚:这是迄今对大型社交平台“黏性”设计最引人注目的整顿之一。(theguardian.com)

先看速读版(再深入)

  • 欧盟称,TikTok 的设计——尤其是无限滚动、自动播放、推送通知与推荐系统——诱发强迫性使用,对未成年人构成风险。TikTok 否认。(theverge.com)

  • 若结论成立,委员会可下令调整设计并处以最高6%全球营收的罚款。(theguardian.com)

  • 这延续了欧盟对 TikTok Lite 奖励机制(2024年)的早期行动,以及当年启动的更广泛 DSA 调查。(ec.europa.eu)

欧盟到底说了什么?

在初步裁定中,委员会认为 TikTok 未能适当评估并缓解由其驱动持续参与的产品结构所带来的风险。结论将矛头指向无限滚动(“不断下滑,就有新视频”)、自动播放通过通知进行的持续“戳动”,以及推荐系统——它会学习你“忍不住”的内容,并不断加码——同时缺少足够的“刹车”。(theverge.com)

文件也点名薄弱的屏幕时间工具和家长控制,称其无法真正打断强迫循环、也不足以保护未成年人。委员会暗示可能要求强制性功能,如真正有效的用时中断、对未成年人更强的默认限制,以及默认关闭部分“上瘾式”交互模式。(theguardian.com)

为何在此时?

这不是“凭空一击”。自2024年起,欧盟就以 DSA 为依据,围绕 TikTok 的设计与透明度问题开展正式程序。相关战场之一是法国与西班牙的 TikTok Lite “任务—奖励”计划,用户看视频可攒积分。在欧盟压力下,TikTok 先暂停、后于2024年在全欧撤回该奖励机制——这已经表明,委员会将游戏化注意力视为重大风险。(ec.europa.eu)

本周的动作将同一逻辑从“Lite 的小功能”扩大到主应用的核心设计。欧盟正在绘制更宏观的监管图景:“上瘾式设计”是一种系统性风险——而 DSA 就是用来治理系统性风险的。(techpolicy.press)

TikTok 可能需要做出哪些改变?

尽管委员会尚未发布“逐条可执行”的产品规格,但从初步结论与既往实践中不难看出其**“心愿单”**:

  • 打断信息流:来点真的,而非作秀式的休息提示,尤其针对未成年人。例如“你已连续滚动20分钟,请休息”,并且实际暂停内容流。(theverge.com)

  • 降低“无尽感”:对18岁以下用户默认禁用或弱化无限滚动,或在信息流中加入**“章节”**,创造自然的停顿点。(euobserver.com)

  • 给自动播放加刹车:未成年人默认关闭,对所有人设定更严格上限,并在播放下一条前增加必要阻尼。(theverge.com)

  • 通知“卫生”:减少深夜推送,引入时间束缚(如合并为摘要),并采用儿童安全默认屏蔽“多巴胺式”召回。(theverge.com)

  • 推荐透明与控制:更清晰地解释“为何看到这条”,加强**“少看此类”的反馈能力,并为未成年人提供非画像化模式**(不依赖敏感信号)。(theverge.com)

这些并非天方夜谭。许多流媒体平台在儿童档案中早已限制自动播放;健身 App 也能鼓励“打卡”而不必靠“老虎机”式反馈。差别在于规模:TikTok 的信息流是微优化的教科书,摩擦的微小减少就会带来观看时长的巨大增量

TikTok 的回应(以及其含义)

TikTok 表示委员会结论**“缺乏依据/没有道理”,将提出申诉**。这属于常规法律姿态。与此同时,TikTok 在欧洲也展现过现实主义(参见 TikTok Lite 奖励机制),并且公司非常清楚 DSA 的处罚力度不容小觑。漫长拉锯大概率会发生,但在拉锯期间进行产品微调也同样可能。(aljazeera.com)

影响不止于 TikTok

若初步结论最终成立,欧盟可发布整改命令并处以最高6%全球营收的罚款。以 TikTok 的体量,这远非“零头”——足以推动其合规。更重要的是,最终决定将会为具有相似循环机制的平台树立强力先例(无限信息流、自动播放、推送召回、黑箱推荐等)。这更像是对**“设计范式”**的约束,而非“产品下架”。(theguardian.com)

可以预期,Instagram ReelsYouTube Shorts 以及任何倚赖“无限流”来拉高会话时长的应用都会受到波及。一旦“上瘾式设计”被确认为系统性风险,欧盟就有了可套用到其他平台的执法范式。而由于全球化平台厌恶“版本分裂”,在欧盟落地的设计更改常常会外溢到其他地区,至少为工程标准化服务。(techpolicy.press)

小抄:DSA 真正在意什么?

DSA 是针对“超大型在线平台”的安全与问责框架,核心抓手包括:

  • 风险评估:识别可能伤害未成年人或公共话语的功能。

  • 缓解措施:发现风险就要对症下药。

  • 透明度:广告与推荐需更可解释。

  • 研究者数据访问:学界可审视信息流如何运作。(theverge.com)

TikTok 以往在欧盟的争议,恰恰击中这些要点:在缺乏充分风险评估的情况下上线引导注意力的功能;研究者访问受限;以及对未成年人默认保护不足。新案子表示这些并非孤例;它们被嵌在应用的核心结构中。(ec.europa.eu)

“上瘾式设计”如何运作(以及欧盟为何点名)

若干设计动作叠加,形成强迫循环:

  1. 内容无穷尽:无限滚动 + 自动播放带来没有出口的体验。

  2. 时机精准的奖励:信息流把琐碎与“高光”混搭,形成变比奖励(类似老虎机)。

  3. 学习你的偏好:强力推荐很快围绕你“最容易上头”的内容旋转。

  4. 及时唤回:推送与微提示在“注意力走神”时把你拉回。

心理学并不新鲜;更“新”的是监管者在说:当你把这套机器对准未成年人时,它就是系统性风险——必须重构。 (theverge.com)

家长、教育者与青少年会看到什么变化?

若你是家长,欧盟的诉求可能实质性地改变你孩子看到的界面。可以关注:

  • 更强默认值:未成年人默认关闭自动播放、减少通知、更早触发休息提示

  • 更清晰的仪表盘:每周使用摘要,以及达到一定时长后的硬停,由家长设定覆盖。

  • 更好的内容控制:提供非画像化弱个性化的信息流模式,减少“越刷越深”的风险。(theverge.com)

对青少年来说,这可能像是平台“挡了你的路”。但优秀设计需要在自由摩擦之间划线。欧盟的论点是:在正确的时刻加一点摩擦,是一种安全功能,而不是扫兴。

创作者与品牌:如何适应

创作者:你们靠留存曲线吃饭;任何对自动播放或无限滚动的“降速”,都会影响平均观看时长。话虽如此:

  • 开场钩子依然重要,但诚实的钩子(开门见山、少撩拨怒气)会比“误导式留人”更长寿。

  • 若信息流引入自然分章系列化内容或许受益;观众会更主动决定看下一集。

  • 随着推荐权重调整,社交信号(收藏、评论、分享)相对纯时长的价值可能上升。

品牌:拥抱情境与同意。若信息流变得不那么高度个性化而更面向意图,那搜索友好信息性强的短视频会更吃香。请面向高质量会话而非无尽会话进行创作。

背景补课:TikTok Lite 与欧盟的“学习曲线”

2024年,TikTok 在法西两国试行 Lite,引入看视频攒积分的奖励计划。欧委会要求风险评估,最终促成其在欧盟范围撤回该功能。这场战役让布鲁塞尔学到两点:

  • 当对象是未成年人时,可以将注意力视作受规制的“资源”

  • 无需封禁应用,也能强迫设计撤退。(euronews.com)

新案件把这套经验应用到主应用的日常循环上。焦点不再是“刷视频攒金币”,而是信息流的默认重力。若委员会胜诉,监管将从修补“徽章与积分”上升为重塑信息流如何结束(或至少暂停)。(techcrunch.com)

接下来会怎样?

程序上,我们仍处于初步认定阶段。TikTok 可以答辩、提交补救措施并提起诉讼。但有两块“压舱石”不会动:

  1. DSA 赋予委员会硬牙齿:可强制整改并开出巨额罚单。

  2. 欧盟已表明它会推动设计层面的改变(见 TikTok Lite)。(theguardian.com)

时间表具有弹性——监管案件不是“网飞分集”,但 DSA 下的推进速度确实快于以往。更可能看到谈判—试点—迭代,而非一次性“轰然落槌”。

TikTok 会变得没那么好玩吗?

也许会有一点点。但尊重人类限度的设计依然可以令人愉悦。把它想成一套带安全带的用户体验:你仍然开车,只是不会在急弯时被甩出挡风玻璃。且历史屡证:当约束改变时,创意生态常常更繁荣——形式进化、叙事调整、新意回归。

全球回声:英国与美国呢?

监管生态会交叉授粉。英国有《在线安全法》,美国则是一地多州拼图。TikTok 在欧盟做出的任何公开承诺,都很难只限欧盟。若工程团队已经构建了中断、上限与更清晰的控制,这些工具很可能会出现在其他地区——哪怕只是为了降低运营复杂度。(与此同时,美国围绕 TikTok 所有权与算法的政策争论仍会在另一条轨道上继续。)(theverge.com)

用户此刻可做的实用小招

在平台改动落地之前,你仍可自建护栏

  • 能关就关自动播放,把通知改成定时摘要

  • 给自己设“章节停顿”——定时分段观看。

  • 大胆用“不感兴趣”来矫正算法,远离“空而上瘾”的内容。

这不是道德审判,而是反倦怠战术。当你把注意力当稀缺资源看待,App 也会对它更客气。

更大的命题

我们正见证互联网从“中立工具”向“可被问责的体验”的漫长漂移。曾几何时,“零摩擦”总被视为好事。如今,监管者——以及不少用户——在追问:零摩擦会不会有时就是鲁莽?无限信息流并非“互联网山巅的神谕”,而是一种设计选择。选择可以被改变。

若此案成立,欧盟将雕刻出一条新的设计教义:当一个 App 的架构带来可预见的伤害——尤其对儿童——解决方案不只是管内容、管广告,而是重塑架构本身。这很重大。


要点速览(含来源)

  • 时间:初步结论发布于2026年2月6日。(techcrunch.com)

  • 核心指控:无限滚动、自动播放、推送与推荐逻辑诱发强迫使用;未成年人保护不足。(theverge.com)

  • 潜在处罚最高6%全球营收罚款;可依据 DSA 要求进行强制性设计更改。(theguardian.com)

  • 背景:2024—2025年的 DSA 程序;TikTok Lite 奖励机制于2024年在全欧暂停并撤回。(ec.europa.eu)

  • 可能变更:真实有效的用时中断、弱化无限滚动、未成年人默认关闭自动播放、推送去骚扰化、更强的推荐透明与控制。(theverge.com)


这意味着“下一个版本”的 TikTok 会怎样?

如果几个月后你在欧盟地区打开 App,感觉有些不同——更多“减速带”,更少“叮咚”,更多可见的开关——你就正在亲身经历一种数字治理的新理念:设计即政策。你的信息流依然是你的信息流,只是不再是无摩擦的滑道。对数以百万计的年轻用户而言,这层摩擦就是实打实的保护。

那些在“观看时长最大化”逻辑中成长起来的公司,将转向优化**“主动选择式”参与**——用户愿意继续看,而不是继续看。这是更高也更健康的门槛。


值得关注的主体

  • 欧盟委员会——DSA 的执法者,也是对 TikTok 作出初步认定的机构。(ec.europa.eu)

  • TikTok——被欧盟认定采用“上瘾式设计”的平台当事方。(theverge.com)

  • 字节跳动——TikTok 母公司,理论上承担最高6%全球营收罚款的风险。(theguardian.com)

  • 法国与西班牙——2024年 TikTok Lite 奖励计划的试点场,现已撤回。(euronews.com)


最后的想法

无限滚动本身并非原罪;如果你从不放下书,书也“无限”。但好设计向来是权衡的艺术,如今欧盟正迫使这个权衡重新计算——对一款重塑一代人时间花费的 App 来说,尤为如此。你是欢呼还是叹气,或许取决于你在“为你推荐”上丢了多少小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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